充当教鞭的枯萎花藤蓦地甩在几案上,一群鬼头鬼脑的孩子正怯怯地看着杰奎琳太太。
对这群犯下错的孩子,她毫不宽纵:“理菲特教堂的平安夜,还有过年,总共六首颂歌,你们到时候得是个像样的小合唱团。”
练习的时间不像上学那样留有余地,除了适当的休息时间和茶歇时间,杰奎琳太太真的没给这群熊孩子好脸色。
遗朱在一边看了半上午,都觉得杰奎琳太太像名铁面无私的法官。
把下午茶端出来,遗朱拎着瓷壶逐一斟茶。
一直到最后,只有克劳德面前那只描着小云雀的杯子,孤零零地空在那儿。
克劳德抬起脸看着他,又瞧着杰奎琳太太,像在告状。
遗朱丝毫不让步:“怕你伤口发炎。”
等颂歌的声音弥布整个庭院,遗朱歇在屋子里,独自琢磨了半晌,他还是跟克劳德询问起来。
“泽维尔在家里,可以照看奥瑞尔。我今天上午试探着问了几句,克蕾雅和希林他们的父亲似乎都在外务工,到了上学的年纪也无人问津……”
克劳德听懂了遗朱话里的意思,截断了话茬。
“你是不是有弥赛亚情结,救我以后,还要再去救下一个?”
“这话怎么说的?”遗朱伸出手来,掸了掸怀里金吉拉留下的猫毛,“即便没有你,我也会帮奥瑞尔。”
杰奎琳太太的雪白小猫凯特似乎对此很认同,绵长地“喵~”了一声。
克劳德连人带猫刮了一眼,冷淡地应声。
“哦。”
窝在沙发上没个正形的遗朱,听得出这一句哦声感圆钝寓意却尖锐。
被救援的人没有受到特殊待遇,似乎有点闹情绪。
遗朱立马撑着脸侧躺,伸手拽住了克劳德身上的粉色蕾丝边围裙。
那张线条冷峭的脸似乎没有动容。
好麻烦的男人。
这样想着,遗朱把剪裁好的小页子从口袋里“唰”地一声抽出来,拎在克劳德眼前晃荡。
遗朱:“我给你买了邮票。”
出乎所料,克劳德的情绪并没有多云转晴,他反而皱起了眉。
-
克劳德的信件早就写好了,叠好装进信封中,捏在手里来量,是很厚的一沓。
他的信件不能在自家门口的邮箱投,要去个人流量大的地方。也不能打电话,因为他的电话一旦拨通安委会或者军情局,就会泄露个人踪迹。
而格兰糟糕的安.保,遗朱最是清楚。似乎总是间谍行动完毕后,警卫才赶得上收尸。
克劳德的寄信点,选在了理菲特教堂旁侧,半封闭的圣保罗修道院。
圣保罗修道院是修士修女们的主场所,日常生活与修道都在其中,除非特定节日或者路人投宿,几乎不会对外开放。
明钦司铎来给克劳德引路的时候,遗朱特意识趣地回避了一下。
修道院的回廊通向内部空间,遗朱待在他们平时礼拜的教堂旁边,站在已经剥落了许多墙皮的墙垣边。
蓝到发紫的风信子花丛旁,灯托杆上挂着废弃的黑色煤油灯。
煤油灯的小玻璃窗没有锁,有只毛发已经发灰的葵花鹦鹉,探出嫩绿色的凤冠头,嘲哳着跟他打照面:
“ciaociao!ciaociao!”
ciaociao,你好,也是再见。
遗朱不知道它说的是哪个意思,撑着膝矮下身轻轻地夸奖它。
“好热情的教堂小主人。”
旁边路过的、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驻足下来,似乎觉得新鲜。
遗朱问她:“这是你们养的鹦鹉吗?”
修女说道:“它以前不会见人就打招呼,也很久没有开口学人说话了。”
看着葵花鹦鹉残缺的羽毛,遗朱似乎觉得它被揍过。
回廊里踱出来一个身影,克劳德的声音横刺入耳:“它活不长了。”
克劳德的劝言似乎很有道理:“鹦鹉很粘人,对人的感情抱有很大期待。如果你没有很多时间照看,就不要随意捡。”
“乔,看羽毛,它已经抑郁到自残了。”
遗朱能看出来,羽毛已经被它自己拔得像褪毛了。
圣玛丽安村似乎没有异宠医院,但倒是有兽医。
没有听从克劳德的建议,遗朱固执地伸出手,想试试葵花鹦鹉对他的态度如何。
“可是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。”
话音刚落,葵花鹦鹉从煤油灯里出来,虽然攀不住他的手腕,却还是轻轻地栖在他掌上。
“索莱伊。”遗朱叫着它的新名字。
“跟我回家吧?”
-
两人的归程路过奥瑞尔家的马场。
奥瑞尔的父亲,驯马师泽维尔,之前遗朱送奥瑞尔回家的时候已经和他打过照面,这次是应邀去他家中做客。
冬天的马场有的树已经枝叶凋零,牧草却还有一片青。
遗朱被奥瑞尔领着去看饮马的小喷泉,克劳德则站在了泽维尔身边。
听泽维尔讲述着断臂后的复健,克劳德开始尝试让自己做好终身跛脚的准备。
“车祸之前,我还在给坎蒂丝勋爵驯马。”泽维尔揉了揉自己生了秃斑的头顶,“现在在卢莱港指挥卸运,经常管不了奥瑞尔。”
话到中途,克劳德看着这名眉目慈祥的微胖男人,拧着眉头问道:“您似乎本身就是乐天派?”
泽维尔对他的观点并不认同,语气轻快地说道:“没有什么乐天派啦,其实就是几十年而已,人本来就是消耗品,耐耗能力强、难杀一点并不是坏事。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驯过很多烈马,双缰、双勒,还要加上鼻革,不顾它们天然的恐惧,给它们戴上衔铁,总是把不听话的马关在牧场的‘牢房’里。某天起夜,我看见被锁起来的马在流泪。”
“可是车祸那次,是小马把我驮回家的。”
挥着剩下的那只手,断臂男人下结论:“裘德,我现在觉得自己活下来应当把罪赎完,万一能上天堂呢?”
克劳德想,泽维尔的罪行比他轻多了。
因为即便迫不得已,他目睹或参与过太多死亡了,直到如今,罪行也没有停息。
看着在饮马喷泉旁边抚着马鬃的青年,联想到奥瑞尔、索莱伊,甚至还有自己。
克劳德心想。
我是要被投入火湖的。
-
站在鞍具箱旁边的遗朱踟蹰了半天。
“想试试吗?乔。”泽维尔看出他的意思,圆圆的酒窝露出来,“我们有温和些的马驹。”
看出了遗朱跃跃欲试,克劳德在一旁说:“别犹豫,我可以牵着你走一段。”
遗朱选了匹浑身粹白的高马,叫劳拉,走起路来骄矜又神气,马尾撅得很高。
克劳德还以为他在害怕马匹太高,这才看明白他其实一直在犹豫的其实是选哪一匹。
等泽维尔检查完劳拉的马具,驾驭鞍、小衔铁、曲柄鼻革。
遗朱才踏着马蹬,等在鞍桥上坐稳才轻轻地撑了一下缰。
平时路都走不稳的克劳德,这会儿似乎恢复了元气,手扶在缰上,告诉他盛装舞步里怎么滑停和压浪。
遗朱的沉下腰,重心后倚,由着劳拉驮着他慢悠悠地走着。
泽维尔和克劳德刚才聊了很久的盛装舞步,遗朱一个字也没听进去,等泽维尔有事离开,遗朱才侧过脸问克劳德。
克劳德笑着说:“我五岁开始学的马术,如果有机会,我和我的搭档给你跳一出盛装舞步。”
遗朱挑眉:“你还有搭档?”
“当然。”克劳德的语气像在自矜,“我的伊丽莎白还在等我回去。”
一听这个名字,遗朱心想:渣男?
“那你得早点回去,不要辜负伊丽莎白。”
“乔,你会跟马结婚吗?”
克劳德笑出声,他扯缰的手微微用力,使得劳拉的转了前颈,让遗朱的身形侧过来与他眼神相对。
青年的黑发全被马术头盔拢起来,那张东西方合璧糅出来的脸柔和又神圣。
克劳德来不及感叹,话已经脱口而出:“那你也不要辜负我。”
双腿夹着马背,遗朱弓下身,用本来持缰的、戴着手套的一只手去抚他的脸。
克劳德仰起脸,晴日的光几乎洗净他被血浸污过的眼眸,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一种皈依。
遗朱给他的洗礼没有仪式:
“给我当牛做马,还要当我的骑士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戴我给你的鞍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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